《卷壹拾肆》
  
  為了鳳無名的歸來,主子下令今日龍騰閣暫停營業,每人手上一個竹藍子,到野外郊遊去。
  溪邊一群美人在戲水,大腹便便的鳳無姓坐在柳樹下,枕在丈夫腿上,大熱天的要她出來,簡直是要她的命。
  龍主偕著愛人神秘的消失不見,鳳無姓揮了揮絲帕肯定的說這兩人又跑到無人的地方相好去了。
  
  鳳有姓兩人也坐在柳樹下乘涼,坐在前頭的便是鳳無名。宇文梔麒捧著書冊專心閱讀,無聊人士只好自己嗑著瓜子打發時間,偶爾良心發現在剝個葡萄餵那專心的男人。
  從撞見他倆歡愛那日以來,有姓總會拿若有所思的眼神專注盯著他們看,尤其停在無名身上最多,鳳有名垂下眼兒,無奈地苦笑。她以為是沒有任何機會的,讓有姓知道自己心裡頭最深沉的情意,卻怎麼也沒想到會在十年後的現在爆發……
  是個男人吶,跟無名在一塊兒的,無名選擇的終是個男人而不是女人。先不論無名愛的是男是女,光是姑娘家怎麼可能忍受自己與一個假女人在一塊,再說男人先戀上無名的外表,最後也是讓他的男兒身嚇到──只有宇文梔麒,可以說是無視了無名的外在,直視他的內在,無名就是這點才放下了龍騰、放下了他從小擁有的一切、放下了心心戀戀的有姓跟著那男人回景雀吧!
  陷入沉思的鳳有姓發覺妻子偎在自己懷裡,憂心的目光,他梳理著她的秀髮。「讓妳擔心了。」嬌軀明顯的一震,讓他更確定自己心頭所想。
  「我跟無姓都知道……」看了自己丈夫鼓勵自己接下去,鳳有名才敢面對自己十年來無法解開的心結。「你就算表面上討厭無名為何扮個女人,但其實……始終愛著的是他,你找不出理由解釋你愛他、你違背不了世俗的眼光光明正大的去愛他;在我提起勇氣向你訴情,你就像找到了逃開的出口,我知道你──」未說完的話語讓鳳有姓點著她的食指而打斷。
  「妳說的一切我都曉得,十年前的我是太膽小了,那種感情我一直壓在心底下,不讓他浮現,是沒想到看見當天那幕才讓我……驚醒。」妻子一副果然的慘淡臉色,鳳有姓在她額頭親了下。「聽我說完。十年後的現在縱使明白了,十年……太久了,我的身邊有一個愛我的女人,縱使出於逃避,但不能否認的我也深愛她,為何我還要去思考我以前心裡頭放的人呢。」再說自己真的放得下所有去追求嗎,他不是沒血沒淚的人,在自己身邊十年的妻子,哪比得過放在自己心裡頭的人,而那人還是他直到今天才頓悟的。「宇文梔麒,他才是能放下一切愛著無名的男人。」
  十年前的那場談話,若無名最終仍是選擇待在龍騰,他相信宇文梔麒也絕對會丟下他在景雀的名聲與權力,相伴無名一生。
  「你還是愛著他的吧。」嘆口氣,鳳有名深深覺得這種講開了的感覺真好,以往不敢出口的話隨便都能溜出。
  「與其說是愛,不如說是很震驚。」像被雷劈到。「那也就能理解我十年前那舉動了……」這話說的小聲,但就在他懷裡的鳳有名怎麼可能漏聽。
  「什麼舉動?」坦白過後,若鳳有姓還有瞞著她的事,她絕對會生氣。
  「呃……反正,妳就別想太多了。」女人吃起醋來是很可怕的,看君謹嚴就曉得,鳳有姓打馬虎笑哈哈過去。
  「哼!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忘了。」她絕對會去找無名問清楚。
  「親愛的娘子,你不覺得大好時光,我們也得效法自己上頭的主子,為我們家一雙寶貝再添個寶貝嗎?」
  「你、你、你……」面紅耳赤,鳳有名對突然變無賴的丈夫感到不適應。
  「想通了,就減掉自己的擔子,我跟妳都一樣。」聳聳肩。
  「嗯……」真正的夫妻生活,卻是十年後各自坦白才真正開始,雖慢了點……
  
  「梔麒?」鳳無名想不透為什麼這人看書看到一半就變在發呆,連書都沒翻了。
  「……沒什麼。」憑著耳力,把後頭不遠兩人談話都收進心裡……只是十年前鳳有姓做了什麼?「無名。」
  「怎麼了?」咬著瓜子,無聊的玩起愛人的前髮。
  「十年前要離開時,鳳有姓對你做了什麼?」開門見山,連話都不修飾。
  「咦?」太過吃驚,口中瓜子墜地。「這個、什麼事呀……哈哈……」總不能說他也跟著回應什麼事吧……絕對會完蛋!
  「坦白從寬。」
  「……今晚再說。」要死也要死在榻上,少爺我為國捐軀了。
  
  
  
  
  
  ※
  
  
  
  「無名自被救回就一直是那個樣子,什麼話都不講,只是坐在榻上一直翻書一直翻書的。」無姓擔心的走來走去。「主子,你有什麼辦法?」
  「嗯……」允飛龍扇子搖來搖去,以無名的性子不可能乖乖安於做囚人,可宇文梔麒也不至於會對他做什麼事……「無名還有什麼不對?」
  「不對?」無姓想了會,搖頭。「沒有。」
  「那就怪了……」
  
  有姓只是躊躇著,不知該把當日找到宇文梔麒房裡,意圖救回無名的景象告訴眾人。
  但允非龍也不是笨蛋,既然現在沒不對,那就是被救當日一定有什麼不對。「有姓。」
  輕呼口氣,自己承認,「我當日到宇文房裡,無名是躺在榻上,沒什麼不對……只是,」想到那畫面,他仍是會不舒服。「我掀開背子想直接抱他離開,但無名身上卻有很多……說是血痕嗎,也不像,沒流血呀。」最後一點才是覺得怪異的地方。
  「啊!我也看過一次,但無名只是跟我說那是什麼後遺症,我以為他是吃了藥……」越說越擔心,就算她總是嚷著要債要債,但無名一出事,她總是掉淚掉的比其他人快。
  「無姓,不用擔心……」抱住那已泛淚的人,有名輕聲安慰。
  「不用妳假好心!」推開鳳有名,怒笑道:「若不是妳!」無名會跑出去嗎?無名會讓人抓去嗎?!
  「無姓!」接住妻子,有姓怒氣橫生地瞪著鳳無姓。
  「好了,都停下!」什麼時候了還搞內鬨。「解鈴還需繫鈴人,我修封信讓有姓帶去,請宇文來一趟。」
  
  「不必了,在下來要回屬於我的人。」一道聲音傳來,廳內四人齊看向門口。
  
  
  
  ※
  
  「不、你不能……嗯、滾開!」這是他活了二十幾個年頭,頭一次有殺人的念頭。
  「為何不能?」反問,男人輕笑,手指彎曲,開發身下無名的後庭。
  「呃嗯……宇文…梔麒……我殺了你!」好難受……鳳無名扭著身子想逃離那手指。
  「呵。」俯下身子,貼在鳳無名耳旁,輕聲細語低喃:「你曉得不?你身上這股讓人昏沉的迷香,對我卻有另股作用,想知道嗎?」笑看那咬牙切齒的人怒視他。
  「什、什麼……」還有什麼是師父沒跟他說的……該死!他馬上去砍了那臭老頭。
  「對他人是被你迷得暈頭轉向,但對我來說……不過是帖春藥罷了。」雖然以他身子養毒千日,又擅解毒,這股香的確是耐不了他;壞就壞在,鳳無名這香委實太深太沉了。
  「騙人……」瞠目,那他活了這麼久,貞操猶在不就是上天保祐……不對,現在就要失去了啦!「那你還不快滾!」
  不由得為了鳳無名的天真大笑,「我?正在解毒。」說完,將手指抽出,蓄勢待發的熱物抵在鳳無名後庭。
  驚愕地瞪大雙目,他終於可以理解被強暴的女人感受……「不!你不能!」拼命搖頭。「我是男的!你瘋了啊!?要找女人不會去窯子啊!」
  「哼,男人女人不都一樣。」語落,直挺而入,看身下人吃痛的泛出眼淚,宇文梔麒抬手拭去。「是你太過計較了。」
  那刺中心崁的話語,鳳無名不顧身後頭那股痛,傻愣住。「什麼意思……」
  「不是嗎?你就是你,女人的外表或是男人的身子,還不就只是你鳳無名這人而已罷了。」趁時也讓他習慣自己,宇文梔麒食指抵住他心窩處。
  「我就是我自己……」很簡單的道理,這誰都能明白,就他一人衝不破……男兒身的他,師父的吩咐他謹記在心,長年扮成女人,他自己都不曉得他究竟是男還女,而讓他堅持成為女人的原因卻只有一個。「那為何我想做個女人,他卻不看在眼裡呢……」
  干他底事,在他宇文身下卻想著他人,這人,該罰!
  「呀啊!」體內猛然的律動,吃驚地弓直背肌。「嗯、…停下、我……」男女交歡之事他碰都沒碰過,鳳無名害怕地撐起身子想逃開。
  那初嚐情事的青澀,面上潮紅單單只是害羞,宇文單手扣住鳳無名下巴,逼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記住,在你體內的是宇文梔麒,往後你只屬於我一人的。」
  雙手胡亂抓住宇文梔麒肩頭,那太過的刺激逼得鳳無名直甩頭,哀求的目光直射向男人,緊咬著下唇想制止那嬌軟的聲音,但男人只消一個挺進便讓他失守溢出呻吟。「停下、啊、呀啊……求…求你……」
  「我要定你了,鳳無名……」那如魔咒的言語緊縛鳳無名整身,似乎挑起了他那一絲絲情動,摟住男人頸子闔上眼。
  
  就這麼吧……
  
  
  
  ※
  
  男人說的話他都懂,可……灑脫的自己也是有放不下的人事物,其實不要被救回來或許是最好的吧,讓宇文擄去景雀還好點。
  難得率性的只著白色裏衣,枕著雙手目無交點地看著頂端,只要一靜下來思考,就會想起在那男人身下……他只能藉由其他的物體轉移注意力。
  雙手捧著書冊坐在床沿處,腦裡卻不由得浮現那幾日,男人注視自己的雙目,愛憐吻著自己的唇,撫摸自己的雙手及進出身體的……用力拍打自己雙頰,打掉自己腦中綺麗的畫面。
  「好熱……」手搧搧,想揮掉那飄在空中的熱氣。「害我都……」雖在龍騰幾十年,卻始終沒開過葷,經過那幾日,他總算曉得為何有人會沉溺在肉慾當中不可自拔……鳳無名為自己下腹的緊繃嘆氣。
  
  「害你都什麼?」一進房便見心念的人兒坐在榻上發呆,那書冊也溜到地上。
  
  「欸!」差點跳起來,鳳無名看著來人,詫異地張大嘴兒。「你你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在想什麼?」坐在無名身旁,摟住他往懷裡帶,五指梳理著髮絲。
  「想你……」似乎鳳無名也沒意識到他自己說了什麼,只看男人笑的如偷腥的貓兒。
  「我很高興你想我……」手滑到下腹。「這裡也是,嗯?」
  「我…那個……」詞、詞窮了……誰讓宇文說準了。「呵呵。」笑容可掬,忍不住讓無名發窘的情況給逗笑。
  靜靜地頭顱靠在他肩上,鳳無名闔上眼不發一語,總算能好好睡一覺了……
  「還記得我問你的話嗎?」
  「嗯……」迷迷糊糊的回應,似乎已感覺到周公的呼喚。
  「我來要答案的。」
  
  
  
  ※
  
  「啊…嗯、嗯……」隔著薄薄的紗廉,榻上兩個人影交疊,搞得站立在外的幾個下屬個個面色紅咚咚。
  「啊嗯!」晃動的人影停下,只聽見喘息聲還有移動什麼的聲響。
  
  「涯青。」慵懶的嗓音,吩咐著恭敬等候的僕人。
  「是的,六爺。」掀開紗廉,收到一端束好。
  幾人莫不為榻上景象再度愣到二重天去,前幾日那乖張的鳳無名讓六爺摟在懷裡,樣子虛弱地闔眼休息。兩人衣裝整齊,哪看得出一番大戰,只有遮掩住下身的棉被才看得出裡頭一番糾纏,暴露在外的是一小截小腿,上頭有點點的紅痕。
  「事情辦得如何?」橫眼一掃,把那些眼帶異色、一副急色鬼樣的下屬個個瞪得不敢叫爹叫娘。
  「是、是是!」垂下眼,不過仍可惜地偷望一眼那懷中人,卻對上主子眼神,嚇得跪在地。「該準備的都已準備好。」
  「是嗎。」略為思量。「無名……」輕聲喚起懷中已然沉睡的人兒。
  「嗯……怎了?」
  「只要我一個命令,現下龍騰馬上將會易主。」
  聽見這話,再深的睡意都給嚇跑了,鳳無名睜眼眨眨。「所以……?」男人會這麼說,一定是有條件可交換。
  「我可以放下我的所有,名聲、財富、權力,就只為你一人,你可以嗎?」
  吃驚地看著宇文梔麒,「你……你瘋了啊?」這男人在胡謅些什麼啊!?
  「你可能懷疑為何我替皇兄統一這塊土地,又為何在這時說這些話。」看無名默認的神情,宇文梔麒挑起他下巴吻上。「我只是個人吶,再多的外在物質始終滿足不了我,只好無聊領著人四處征地順帶拱皇兄坐龍座。對我來說,那些是隨時可捨棄的東西,但人不一樣,在這點我很自私,只要你答應隨我回景雀,我保證景雀絕不會對龍騰出手。」
  「我、我不懂我……」鳳無名不能理解,為何宇文梔麒對他怎麼執著,像他這種人……
  「若我能找到執著於你的理由,那也就是我厭膩你的那一天……」鳳無名沉下的臉色,宇文梔麒倒是樂在心頭,他還是有點在意自己的。「但我相信你永遠不會帶給我那一天。」
  說實話,甜蜜話對男人也是蠻受用的嘛……鳳無名不否認心底甜滋滋的。「哼…你嘴巴倒挺甜的嘛。」
  「也只對你。」愛憐地吻著無名髮際,「如何?」
  「……讓我考慮一下好嗎?」若真只要答應他,就能換來兩地和平……
  
  天老爺,看六爺談起愛來好可怕啊……
  不!是連看都不能看!偷瞄的下屬又見陰狠的眼神,馬上再垂下眼。
  看不見,可不代表聽不見呀……
  
  「先下去吧,這事在緩緩。」放下紗廉後一個翻身,帶動了下身,仍埋在鳳無名體內的慾望再度復甦,惹得人兒輕聲低吟。
  靠著模糊的影子,又見上頭的人晃動,一陣陣惹人發火的嬌吟與喘息傳出,下屬聽見主人下令,跑得比誰都快,總不能就在主人面前……解決下身困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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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躺在外側的男人,手指劃著男人面容……這人跟他不一樣呢。
  小小的孩童心裡,以為穿了女裝就能當個女孩,跟女孩們一樣嫁給男孩……真是傻呢。
  但這人是真的想要自己,不是因為男身,也不是因為女裝,只因為他就是鳳無名,那不就是更傻了。
  不吵醒熟睡男人,慢慢起身下榻,步到一個從未開啟過的木箱前。
  拿出一席男裝,淺笑注視這華麗的衣裳,從今爾後,就讓他為這笨男人再回到當初那單純的心裡吧。
  
  當宇文梔麒睜眼,見鳳無名著上男裝,坐在椅上帶笑看著他,他就知道他的答案了。
  
  「我答應你。」
  
  《迷霧散去時‧卷終》
  
  free talk
  若沒錯誤,下卷就是最終了。
  連著幾日都是寫無名,希望有天能把所有短篇都串連起來XD
  
  2008/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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