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夢、下
  
  
  
  
  
  
  
  
  
  
  臥坐在床榻上,左秋宓直感覺昨天與公瑾吵架像場夢……不,光他身在這兒就是夢。
  不過……
  他害羞到想挖個洞鑽進去!
  就這樣抱住一個男人像個女人般的哭哭啼啼……噢天啊!而且最後還睡著了。
  左秋宓拿了絲被矇住整個身子,既然無法做鴕鳥把頭埋進土裡,躲到被窩也行吧。
  更丟臉的是,耳朵一聽見公瑾說的那些話,當下身子差點沒軟掉。
  他、他應該不是同性戀吧?
  嗯,他只是太訝異公瑾會說那些話而已……絕不是什麼同性戀。
  但怎麼有越描越黑的感覺啊?
  
  
  
  那廂左秋宓躲在被窩裡煩惱,早早坐在書房的周瑜就比上他上道多了。
  臉上無一絲波瀾,提著毛筆,周瑜很認真的在……出神兒?
  
  「不行…無半點心思……」周瑜放下毛筆,揉揉太陽穴提提精神與招回自己出神的魂兒。
  順勢放下手,掃過眼前卻頓住,張開手掌,想起昨晚摟著哭至睡著的左秋宓在床榻上休息的景象。
  說起來有些詭異,他不是沒開過葷,一些官員也會邀他至青樓談公事順道尋歡作樂,但摟住安宓的感覺卻又有那一絲的不一樣…就像是……摟住心愛的人般?
  安宓是男兒啊……這麼說來,記得安宓初來不久,好友眼中那迴異的光芒常讓他無所遁形,就像是被看穿了似的,本來還當笑話來看,現在……有可能嗎?
  
  
  
  我不是同性戀…我不是同性戀……
  左秋宓在日記紙上一直寫著。
  
  得好好釐清自個兒的想法才行……
  周瑜闔上根本無心閱讀的書冊。
  
  
  
  ※
  
  
  
  銀兒端著午膳慢慢走在通往大人書房的石頭兒路上。
  也不知怎麼搞的,近日大人與秋宓少爺都在房裡用膳,古怪得緊兒。就連碰上面了,少爺竟然臉紅跑掉,獨留大人盯著少爺背影發愣。
  絕不是她說假!
  大人真的是發愣起來。
  害她在一旁看了看了,渾身也抖了起來。怎麼說呢……兩人就像是個情竇初開的小少年似的,一個像姑娘般害羞得逃離,一個只能獨望小姐背影把思慕之情寄於風中。
  她也記著,兩人吵架又合好的那天夜裡,她本一如往常地想請大人用膳,但跑了寢房與書房皆未看見人影,聽聞其他下人說大人進了少爺房裡且從下午就未出過房門,滿心歡喜得想叫喚卻見著少爺窩在大人懷裡,也不知兩人是睡了多久,不過大人聽見她聲音後一會兒就醒過來。重要的是,少爺雙臂死巴住大人,看大人下床也不是,繼續在榻上當枕頭也不是……那幕其實還有點兒好笑。
  撇開大人與少爺的捉迷藏,真要說有什麼大事嘛……也就那樁啦。但經過她再三的提醒,大人似乎充耳不聞。
  
  「銀兒?怎麼了?一副有心事的樣子。」周瑜見銀兒放下午膳,仍佇立在那兒,開口詢問。
  府裡侍候人的婢女不多,除了狄總管外,銀兒儼然像是婢女長似的,精明的頭腦與幹練的身手讓他很放心的安宓交給她管教。此外,每日聽銀兒說說安宓一天發生的趣事也是他的例行事,而朝夕相處的兩人若擦出情意自是不無可能的事兒……
  「大人,您難道忘了前幾日銀兒說的話了嗎?」銀兒看周瑜又陷入自個兒思緒,篤定了今日一定要同大人說清楚,否則屆時就出大笑話了。
  周瑜回過神來,「何事?」
  「就是宓兒姑娘一事,孫策大人已定好日子……說您就與他一同成親。」銀兒看周瑜臉色漸漸凝重,暗嘆大人果然是忘了。
  他是真的忘了,一直想著安宓的事,連這等大事都被他丟到不知哪去。「這事一定得想個辦法……」
  「銀兒深深覺得……」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小測一下大人……不為過吧?「大人應當即早成親便是。」
  「連銀兒都這麼說?」
  頭頭是道闡述她的理由,「大人,您也不小了,成親是理所當然嘛!再說,只要您成親,新娘的事就不功自破了,且孫策大人雖有疑問但您只要說……宓兒姑娘是秋宓少爺的妹妹,理應好生照顧,這不就兩全其美了!」哎呀,她可沒說錯,少爺親口說宓兒姑娘是他妹妹的。
  「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成親人選實在有點困難……」周瑜實在想不出要他去哪迸出一個姑娘家好成親。
  「大人難道忘了前幾日的宋惠珍宋姑娘嗎?」銀兒馬上提出一個人選。
  周瑜面有難色,「但我同安宓說了……我不會娶宋姑娘的。」說出去的話就如灑出去的水,不能收回。
  「這就不對了,此一時非彼一時嘛!只要大人與秋宓少爺說清楚就沒什麼問題了,而且,秋宓少爺也沒理由阻止您成親呀。」她都點出了,眼前大人能否想通就是大人自身問題了……要她來看,少爺壓根兒是以逃避來解決問題,從大人這下手更快。
  仔細想想,似乎也對。「但與一個不熟識的姑娘成親……」周瑜怎麼想還是不妥,終身大事豈可如此兒戲,且要是出了差錯這不就耽誤了一個女人家的一生,這事他可做不出。
  「銀兒的意思是,可找些日子邀宋姑娘到府裡與大人您談談天,聊聊彼此的事好培養感情嘛。」但會不會有人去打擾她就不得而知了,嘻。
  「銀兒……妳看來挺有興趣的?」周瑜不知這小婢女何時對他的婚姻大事如此感興趣。
  「大人,銀兒是為您好嘛……還是您真要娶少爺?」小心地道出後頭那最重要的問句並偷瞄周瑜臉色。
  有何不可──周瑜詫異地睜大眼,暗斥自個兒心不知在想些什麼,竟覺得娶宓兒一事可如期舉行……更甚還無後悔之意。
  情一字呀……十六歲的他年輕氣盛,也有過懵懵懂懂的情愛經驗,雖未萌芽。以往因大事未成無心婚姻一事,而今日伯符拿下了江東一帶,更將與橋姑娘結為連理,使他也有了成親的念頭。有人能伴著自己、傾聽自己內心想法、將來老了也能與自己在山林中安享晚年,他心動了。
  本打著若無遇見有緣人,就讓伯符介紹個好姑娘成家的主意,但不知怎的……這想法也漸消失,尤其是在安宓說了要伴自己一生的天真想法後更是蕩然無存,雖然是天真了點,但也不是不無可能的事啊。
  
  「銀兒。」周瑜瞧瞧那注意自己面容的小婢女,方才一些奇怪的地方就說得通了……他還納悶何時銀兒也在意起府裡夫人了。而且重要的是,前些日她還同著安宓一個鼻孔出氣,說那勞什子千金沒那氣度能做周瑜大人髮妻。
  探視周瑜的身子馬上擺正,銀兒恭敬的傾身,「是的,大人。」
  「……妳最近是有點閑了。」
  「欸?」不解的抬起頭,傻愣愣盯著大人那睿智的雙眸,當下領悟,開心的一笑,「是的!大人,銀兒最近是閑了!」
  「那,幫我送個請帖吧。」
  
  
  
  左秋宓一直專心在案上努力揮灑墨水的紙,完全沒注意到另一個身影。
  「我不是同性戀……」周瑜看左秋宓一直重覆著這字句,咀嚼其中含意,有時安宓也會說他聽不懂的字詞,但只要反覆拆解,倒也不難理解。
  同性,同個性別。
  戀,情愛。
  就是同性間的情愛,也是斷袖之癖了。
  
  「哇哇!」左秋宓差點沒嚇得把毛筆朝那人影射過去,一看是周瑜馬上把紙揉一揉往一旁紙團丟去。「沒沒沒……是我寫好玩的!」去他的周瑜是鬼嗎?走路無聲無息的,要演繹大俠風範也不是這樣演法啊!
  富著異味的詭笑,周瑜輕執起左秋宓肩上的烏絲,「長了。」
  「啊?啊啊……是、是長了沒錯。」雖隔了書案,但這麼點距離根本沒啥保護效果嘛!
  保護什麼?
  保護他左秋宓那顆跳動不已的心。
  「呃…公瑾……你能不能先放下我的頭髮啊……」他知道自己髮質很好啦,但、但也不至於要放到鼻間去聞吧?
  「哦?」乾脆地讓指間烏絲溜過,周瑜打趣地看著左秋宓馬上起身跑離自己五尺處。
  
  呼口氣,左秋宓抬頭欲問事,便被立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嚇得打開嘴無聲的望著彼此。
  「你、你、你……」左秋宓再度體會到大俠風範。
  「我什麼?」覺得那張嘴說不出話來的人兒實在傻得有點兒可愛。
  「你……」吞吞口水,「今天沒去忙事啊?」忙再往後退幾步,不知是他錯覺還眼花,總覺得公瑾眼中閃著很怪的光。
  本以為公瑾一整天都不在府裡,去外頭巡視,才那麼堂而皇之的把日記……把發洩日記抬上來,怎麼馬上就被抓到了啊。
  「我讓銀兒辦點事。」故意扯開話題,不著痕跡地摟左秋宓入懷。
  「你讓銀兒辦什麼事啊?」好奇地問,本人完全沒自覺正處於什麼情況。
  「我寫了帖子要她送去左御史府。」
  頭頂烏雲密布,左秋宓不太高興的皺起眉頭,「你送帖子給那女人幹啥啊?」
  「誰要那天有失了禮數,我可不能讓伯符難做人。」淡淡說出理由,但心裡自又有另一套解釋。
  
  餌,落下了。
  
  「啐!那種令人生厭的女人。」環起胸憤憤地道。「那天還敢瞪我,輸她我就不信左!」
  「好好好,你不信左、不信左……那我的姓借你好了。」也就容著他,周瑜暗暗在言語上佔了便宜。
  「周秋宓?可以考慮……不對,誰在跟你說那個啦!」左秋宓下一刻才想起,跟著公瑾姓底下的意思是什麼,臉微紅的嘟嚷。
  「要好好招待宋姑娘。」拍拍左秋宓頭,「約莫會在這待個二、三天。」
  「真不想看那張臉……」也不知打哪生來的氣,左秋宓心中就是有一把火。
  「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好好待她,嗯?」周瑜大手揉著左秋宓左頰。
  「好吧,勉勉強強啦!公──」方抬頭,便見一張俊逸出塵的臉在自己眼前咫尺處,左秋宓被迫再上演消音。
  「怎?」頰上的手游移至左秋宓微啟的小口,指腹輕磨擦下唇。
  
  「大人!我……啊。」兩唇相離不過一指頭距離,卻讓一道聲音驚醒,左秋宓忙推開周瑜。雖然近似相黏的兩人動作很快,但銀兒還是捕捉到最後一幕,掩嘴竊笑。
  「銀兒妳、妳笑什麼勁啊!」左秋宓手還擱在周瑜胸口上,心中大呼好險好險,剛差點情不自禁就想吻上去。
  左秋宓不曉得的是,其實是周瑜忍不住俯下身欲採擷那吐著氣息的紅唇,卻因銀兒闖進而打住。
  「嗯咳,銀兒沒笑什麼呀。大人要我辦的事已經完成了。」她可是認真的回報呢,就差怎樣也沒想到會見到那麼煽情的畫面嘛。
  「那就準備間廂房好招待客人吧。」對方才的事暗自可惜了番,但有得是時間。
  「哼,我也會好好『招待』她的。」左秋宓已經想好各種千奇百怪的主意要好好招待客人了。
  
  
  
  
  
  ※
  
  
  
  
  
  左秋宓現在很不爽,而且是大大的不爽!
  原因還能有哪樁,還不就那格格纏公瑾的女人。
  其實也猜到公瑾會這麼做的意圖,無非是希望眾人能把焦點不要再放在「宓兒姑娘」上,所以他也沒扮成女人亂跑。
  但原先的二三天卻變成五六天是怎樣啊!?要知道周公瑾一秒鐘可是幾百幾千萬上下的……欸、不是,啊反正就是這樣啦。
  本來想趁公瑾在府裡要他教自己學了幾年都未學成的騎術,還有使劍……但那女人一來卻全都被打亂了。
  
  「秋~宓~少~爺~」銀兒一踏進雲箏樓見著的就是左秋宓撐著頭出神的景況,偷笑了一下,「少爺怎不跟大人還有宋姑娘一同撫琴、閱書、品茗呢?」
  沒錯!還有他許久沒聽見的樂聲。「哼,反正公瑾有美人了。」而他也不過是小小咖的弟弟罷了……弟弟,啐。
  「少爺啊……」眼咕嚕咕嚕轉了一圈,「我看那宋姑娘是打定了不嫁予大人是不回府了。」見左秋宓沒什麼反應,再啟口,「我看那情意也是天地可表、至情至意啊。」啊?還是沒反應耶…大人是料錯這回了嗎?銀兒探頭瞧瞧左秋宓神情。
  「銀兒…妳說我是不是……離開這兒才好?」轉而趴在桌上,沮喪得很。
  「少爺怎麼會有這個想法?」大人是巴不得你留在這啊!
  「因為……」玩手指。「不管是左秋宓還是宓兒的存在,都給公瑾帶來很大的困擾啊,外頭的人也在傳…說其實周郎…周郎……養了個……」低頭,不知是該感到尷尬還是害羞。
  「男寵。」銀兒私毫不覺得什麼。
  「呃…嗯……我想我還是離開好了。」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待了那麼久……也該離開了。很捨不得,不管是常跟在自己身邊的銀兒,像爸爸般存在的狄總管,還是開朗的伯符大哥以及……最最最、最捨不得的公瑾。
  「少爺,你要是離開了……銀兒會捨不得你的。」動之以情,銀兒可不能讓少爺提了包袱就離開了啊。
  「可是不管我是男是女都給公瑾帶了很大的麻煩啊……」本以為女裝造成的麻煩已經夠多了,沒想到終於回復男兒身出去溜達也聽到一堆,這世道是怎樣啊。
  「哎…因為……」四處張望,銀兒靠近左秋宓小聲的說,「表面上都沒什麼,但私下養男風氣其實也盛行一段時間…大人又沒紅粉知己,被作如此猜測也是理所當然的嘛。」再補上一句,「這不是少爺的錯,清者自清,大人也只是當笑話聽聽便作罷。」再說……現在可真是濁嘍,呵。
  不是他的錯?這話聽起來順耳極了,左秋宓精神可又來了。「也是,哼哼……我都忘了我還要好好招待那宋姑娘的呢。」
  銀兒聽了馬上跟著附加,「是呀是呀,少爺可要好好招待呢!」
  「銀兒!去把我的壓箱寶拿出來!」
  銀兒樂得奔上樓開始翻衣箱子,事情好玩了!
  
  
  
  「公瑾大人……真是彈得一手好琴啊。」優雅的端起茶杯,細啄了口。
  「謬讚了,宋姑娘。」周瑜淡然一笑。
  「對了……怎不見那日的姑娘呢?」這也是她此次前來的目的之一,到底那喚作宓兒的姑娘是什麼人可要探得一清二楚。
  「宓兒?她……」讓銀兒去找安宓,也不知是有沒效用,畢竟一連幾天沒見過安宓人影,有點兒……想念。
  
  說人人到,左秋宓理理衣裳,捏細了嗓子說話,「宋姑娘,前幾日有失遠迎,今日特來道聲抱歉。」依舊是一身的水藍色,左秋宓朝宋惠珍淺然一笑。
  一見亭外的人影,周瑜當下起身走至左秋宓身旁,握了他的手慢慢往亭裡去。雖有點不好意思,但左秋宓還是任由周瑜牽住,外人眼中更是小姑娘羞怯樣,雙頰紅潤更添了些許沉在情海中的嬌媚。
  不過左秋宓卻是滿腹狐疑,怎麼這次公瑾沒阻止還任由自己……不怕再像上次一樣嗎?
  「哪裡是,不知宓兒姑娘是哪裡人?」宋惠珍充滿善意,起身接過左秋宓雙手,拉著他坐下。「這麼俏麗的姑娘可有夫家?」
  這女人……握就握,還使什麼心眼握那麼緊啊!「是……上次見面未介紹,我是秋宓哥哥認的妹子,家鄉位於武威,至於夫家啊……」故意朝周瑜處瞄了一眼,再垂下頭故作害羞狀。就別怪我無情,本少爺非整死妳不可!低下的頭,左秋宓嘴裡暗暗咒了聲。
  周瑜溫柔回以一笑,手再度撫上琴弦,撩撥一曲。心裡不由得讚賞安宓真有演戲的天份,這招可使得好啊。
  見這郎有情妹有意的一幕,宋惠珍面頰神經不由得抽了抽,「原來是那俊俏小哥的妹子啊,那妳也跟著左公子待了……四年了呀。」一番話,無不諷刺著兄妹倆可是白花了人家四年的飯錢與住宿錢啊。
  「是呀……」左秋宓抽回被握痛的手。「本是想早早回鄉,但公瑾大人說了,不缺兩人的米錢,要我們待在這……」頓了下,「也給他好個伴。」藏在石桌下的雙手讓周瑜握住,輕輕揉捏,試圖減輕左秋宓受得痛。
  臉色頓之一變,「是、是這樣啊,呵呵……」宋惠珍無地方可發洩悶氣,只好遷怒到杯上。
  左秋宓感覺手上傳來的熱度,感激地朝周瑜笑了下。周瑜只是提了茶壺倒了茶杯八分滿,推到左秋宓面前示意要他飲下。
  這一來一往都落在宋惠珍及隨侍在旁的銀兒眼裡,一個氣憤,一個偷笑。
  「妳,妳喚銀兒是吧?還不替大人取壺茶來!」宋惠珍大小姐脾氣此刻是露了出來。見狀,左秋宓皺皺眉,非常不高興她的行為,周瑜則是握緊他的手。
  「對了,還沒問宓兒姑娘今年多少了?」宋惠珍再換個話題。
  「二十了。」溫度傳遞著,兩人十指交握,左秋宓注意力一直專注在與宋惠珍的互鬥,無心在意石桌下的情況。
  「哎呀,都二十了啊……那不就與橋姑娘差不多年歲,還不快定下來怎可以呢。」死鑽漏洞,宋惠珍一定要扳倒左秋宓。
  「這……就要說到剛來到時的事了,那時家父離開人世不久,依我們家鄉的習俗……是要守孝四年的,而四年之期也就要到了。」左秋宓不留一點餘地,狠狠反擊回去──意謂不久本姑娘就能嫁人了,妳死了這條心吧。
  「這麼說來……是要到了沒錯。」周瑜點頭應道,當初遇見安宓,正值仲秋。
  倒吸口氣,宋惠珍是也反駁不了,怎麼?是真要聽見周瑜親口說要娶那女人嗎?「大人、宓兒姑娘,我身體有點不適,先回房了。」給自己留點情面,宋惠珍決定明早返家。
  「請好好休息,宋姑娘。」左秋宓狀似擔心的看著宋惠珍,但卻笑倒在心裡滾了好幾圈。
  「好的,多謝宓兒姑娘擔憂之情。」宋惠珍不甘心的回頭看兩人,盼望周瑜能留住自己,但當瞧見石桌下交握的手才死心……看來真是鬧了個大笑話了。挺直了背,慢慢步回房間。
  
  「真爽快!」左秋宓不復方才溫柔有禮,看了宋惠珍走遠,哈哈大笑。
  「別太欺負姑娘家。」周瑜有點同情宋惠珍,他擺明了就跟左秋宓站在同邊……這仗她可打得冤枉。
  「不然呢?你要娶她現在我幫你叫回來。」哼哼,婦人之仁、不乾不脆、優柔寡斷,男人見了貌美的女子都是一臉豬哥樣。
  搖搖頭,「我會要伯符替她物色好人家的……我不值得。」他的心早遺落在一個愛作亂的人身上了。
  這還差不多。「……對了,」左秋宓想把稍早心裡的想法與周瑜商量,他不一定要待在這,要公瑾替他準備間屋子,他照樣能活下去嘛。「公瑾…我想過了,我覺得……是不是我搬出府裡會比較好。」而且還能制止自己踰矩的心。
  「你說什麼?」周瑜瞇起雙眼,看那口出驚人之語的左秋宓。
  「就是我好像給你惹了很多麻煩…所以啊……」
  「我不準!」周瑜即刻否決掉。
  「欸?可是……」想伸手但發現還被困在周瑜大掌內,出了點力想抽出,「公、公瑾…你弄痛我的手了啦……」
  「看來你是忘了我說的話了……安宓。」
  「啊!」周瑜手勁之大,左秋宓眼角飆出淚珠,痛哼了聲。「疼…放開我……周公瑾!」他不懂為什麼公瑾要突然生氣,他明明也沒惹事啊。
  扣住左秋宓下巴抬高,「我說了,你不得離開。」
  張大雙眼,「你……瘋了啊!周公瑾你放開我的手!」使勁掙扎,但力道與周瑜根本無法比擬。
  一記手刃,周瑜打昏了他,左秋宓怎樣也沒想到,公瑾竟會這樣對待自己,陷入黑暗之時,恰似聽見銀兒驚呼聲…但卻出不了聲……只能讓自己落入無邊世界裡。
  
  「大人!少爺是怎麼了?」銀兒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因為左秋宓身體一向健康,怎這時突然昏了過去。
  「大概是身子有點不適……這些天就讓他待在我房裡吧。」周瑜輕鬆的抱起左秋宓。
  「咦?那要是有人問起…該、該……」
  「……就說左宓兒居於周公瑾房裡。」周瑜側頭回答銀兒。
  冷顫了下,銀兒低頭稱是,不太曉得怎突然發冷。
  因為近暮秋了嗎……
  
  
  
  「嗯……」有點困難的起身,左秋宓揉揉後頸子,而雙眼觸及的不是自己房裡的擺飾,正奇怪的想下榻,卻被一道聲音震住。
  「起來了?」周瑜就站在床榻不遠處,看著左秋宓。
  想起昏前的一切,左秋宓才想套上靴子卻又讓周瑜壓回榻上。「哇啊──」雙肩被緊壓住。「做、做什麼啊!?」眼冒金星,左秋宓朝壓在自身上的周瑜怒聲吼著。
  指尖沿著左秋宓面部畫著,周瑜俯下身子,「知道嗎……安宓,我多想做上次被銀兒打擾的事……」
  「什、什麼……」身子顫抖,不知公瑾是怎了。「公、公──唔!?」唇被覆住,詫異的睜大眼瞪著眼前的臉孔,左秋宓不感置信自己被吻了──被公瑾吻了!?
  舌竄進左秋宓口腔,不甘寂寞地捲起左秋宓舌頭一同嬉戲。尚出神的左秋宓,並沒阻止周瑜進攻,一方面是被嚇呆了,一方面……亦是心中有股聲音在蠱惑他。
  「嗯…公、唔…瑾……」終於想起被強吻應該反抗,雙手想推開身上的人,才發現不知何時手早已被腰間抽掉的絲帶捆綁住,動彈不得。
  一吻方畢,周瑜自身慾望被勾起,雙目火熱地望著身下人。他很氣,氣左秋宓竟想離開他身邊,本只想單純的嚇嚇他,沒料到停不下的反而是自己。「宓兒……」
  「周公瑾你瘋啦!我是左秋宓,是男人,不是女人!」他氣得是自己被當成女人看待。
  喉頭發出低啞的笑聲,「在我眼裡都是一樣……有過情事嗎?」
  「……你不是不準我上那種地方……明知故問。」一定都是自己偷偷去!左秋宓這樣一想,不免又瞪了一眼。
  這一瞪,倒更引發周瑜下身的脹熱,低吼了聲,受不了。「那……至少有自己做過吧?」
  「那、那是男人的天性啊……」臉微紅,左秋宓吶吶的回答。
  「想與我做嗎?」周瑜誘惑地在左秋密耳際旁低問,更是呼了口氣存心挑起左秋宓情慾。
  「周公瑾你腦子燒壞了嗎?」左秋宓不可思議的轉頭看那在自己耳旁的男人。
  「我很正常。」輕笑,周瑜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做嗎?」
  做做做!媽的男人都是精蟲上腦……啊,他這樣不是罵到自己?「做?做就做啊!我會輸你嗎?不過……」斜睨。「你會嗎?」
  「嗯…男人我是第一次……」
  靠兩個都第一次那不就痛到叫爸叫媽的!「還、還是不要好了……」左秋宓怎麼看也是他被抱。
  兩人靜靜對望,周瑜突然勾了勾嘴角。「還記得,你說輸了宋惠珍就要跟我姓……現刻你輸了我,我能討點賞吧?我要你姓周。」
  「哪裡有輸啊!你第一次我也第一次啊!」左秋宓憤憤不平地反駁。
  「哦?至少我要做,你不做,這不就輸了?」周瑜放下自身慾望在一邊,決定先把人拐了再說,手滑入已敞開的內衣裡移著。
  「不、不一樣啦……」左秋宓根本無法回答,大半心思都被停在胸口紅實的手指攫取。「公、公…別……」
  「我今日不想強迫你……說,要與我姓否?」舌延著耳廓舔著,手輕捻那粉色的果實。
  「我不知道…嗚…別這樣…好奇怪……」初嚐情慾,左秋宓抵擋不了胸前如波浪襲來的快感,扭著身子哀求周瑜。
  「宓兒…我的宓兒…我愛你……」見他難受,周瑜自身也好不到哪去,吐出愛語,兩人腫脹處互相磨蹭。
  「嗯、公…瑾…哼啊……」自慰這種事左秋宓當然做過,但與男人互相蹭著那地方加上又是特別的人,別有另番感覺。「你、你怎麼……」突然、對他……
  「竟然想離開我…饒不得你……」周瑜解開兩人束縛的下身,雖不知該如何做,不過……互取快樂還是可以的。
  雙手被綁,左秋宓只能擺著腰,想再嚐到那舒服滋味,嘴裡不時發出嗯嗯哼哼呻吟聲。
  迷戀的以唇膜拜,周瑜不禁讚嘆女人都比不上眼前的安宓,如此的美又惑人……不、是因為人不同吧,若今日身下躺的是其他男人,他就沒這感覺了。下移的大手包覆住兩人緊貼著的慾望,上下套弄,也玩著小球。
  「啊嗯…公瑾……」看伏在自己胸口的黑色頭顱,偶爾抬高那一現的俊美臉蛋,臉上佈滿情慾,左秋宓得意了起來,只有他看得見的。
  「答案呢…宓兒……」手停在左秋宓慾望出口,自身也不時上下磨擦。
  「嗯…都、聽你的…公瑾……」扭著下身,不滿足的看著周瑜。
  額頭相抵,「那……我方才的回應呢?」
  「方…方才……」讓周瑜解開的雙手攀上他寬闊的背部,四目相對,眼中深刻的情意。「……我、我也愛你…」瀁開笑容,左秋宓怎樣也沒想到公瑾竟與自己有相同的心思。
  「你與我姓定了…呵……」周瑜抱緊左秋宓,愉悅地宣佈。
  「嗯……那你先滿足我好不好?」左秋宓眨著濕潤的眼,指指兩人貼著的地方。
  「謹聽妻命。」
  「去去。」
  
  不再疑惑,不是屬於自己的地方也靠自己得到……什麼?說他靠身體,哼!別人想用身體還不見得有人要勒。
  想他多麼幸運,能被周公瑾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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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四年,八月下旬,「小霸王」孫策與其義弟「美周郎」周瑜,於同天娶進美嬌娘,孫策娶大橋,周瑜迎小橋,是為江東二橋,更傳為佳話一則。
  
  成婚隔天,周門橋氏──左秋宓,不,應當改為橋宓兒的他躺在床上咬著果子。
  事情很順利。在與公瑾互傾愛意後,銀兒、箏兒與狄總管為知情者,三人爭相出主意讓公瑾能娶他入門,最後還是讓公瑾一一打回票。
  決定對內用左秋宓因妹子終身大事已成而回老家武威定居,不再回來;對外則以周公瑾將迎娶橋國老二女兒橋宓兒。當然,橋國老二女兒這名稱當然來自姐姐──橋語嫣了。大夥提了一堆理由,最終決定以橋宓兒因身子不好到外地安養,認了大哥左秋宓,直至回來時人事已非,後又巧遇周瑜因而入周府,經過四年相處與周瑜互生愛意,但因身份不合眾人反對,最後橋國老四處奔波終是找回女兒,正式回到橋家。
  呼──實在又臭又長,反正他平安嫁進來就是了。
  要說嫁進來唯一有什麼地方讓他覺得不滿足……就是身為男兒的他不能生育了,雖公瑾不在意這事,說上頭還有兄長,子嗣傳承也輪不到自己身上。但他就是很在意啊,更覺得對不起周家列祖列先。
  
  「少──呃、夫人。」銀兒依然改不了稱呼,都叫了四年……忽然改叫夫人,怎麼想都挺怪異的。「您在為何事煩心呢?」
  「別用敬詞了……什麼您啊您的。」翻個身,碰到某處不免咬牙切齒忍過去。「我在想……孩子的事。」
  「原來是這事兒……大人不是說不在意嗎?」
  「拜託!男人怎能不在意這種事。連我都好希望能與公瑾有個小孩,有血緣的……」能體會那求子心切的母親心情。「可是……」就壞在他是男兒身。
  若在現代,還能找代理孕母……說不定科技日新月異,男人間也能生小孩,但在這年代……這念頭是會嚇死一群人。
  「夫人,就算沒有血緣也能靠後天的相處培養親情嘛!」銀兒叉起腰否定左秋宓的想法。
  換個角度想想,「也對……現在流離失所的小孩那麼多…那我就去撿一個來養!」最好撿那種小嬰兒,最容易塑型的那種……嘿!
  「夫人…你臉上表情……」怎麼很邪惡,銀兒搖搖頭,看來秋宓少爺就算成親了還是會讓大人惱一輩子啊。
  
  「恭迎大人回府──」
  
  左秋宓噗哧一笑,「什麼時候狄總管也搞這一套了?」逗人笑的嗎?
  「還不是為了時時警惕夫人別忘了著上女裝。」院落內還能著男裝,反正就只有她與箏兒侍著,但一出去可是女裝呢。「有外人在也好知道。」
  「噢…那來幫我換上……慢──慢、慢點…我疼啊……」讓銀兒扶著自床榻上起身,再耗盡力氣總算是下床了。
  果然有夠痛…要死了某人還不自制一而再再而三的索取……早知道就別教他怎麼做了。
  
  連清幽竹院廳堂都還沒出,便在座上看見周瑜安然地在那喝茶。
  看那由銀兒攙扶走出的宮裝女子,「不該來替夫君奉茶,娘子?」言語間帶著深刻的笑意。
  「周公瑾,你是要我拿茶壺丟你嗎?」左秋宓步伐蹣跚,周瑜馬上迎去自銀兒手中接過,一把抱起左秋宓,輕聲詢問,「是怎了?」看左秋宓外表也無不對,怎走路這麼……
  「……腰疼。」咕噥了幾聲,才不太願意的說出原因。
  周瑜馬上猜出為何腰疼。「是因……床第之事?」他不是被抱的那方,在進行中是享受的一方,就不知接納的是如何感覺。
  左秋宓調調姿勢,窩在周瑜懷裡作以回答。
  周瑜憂心的瞧瞧他還有哪不對,「那由我……」可捨不得讓他受這種苦。
  「停!」左秋宓手摀住周瑜嘴巴,「你的心思我懂,但我也一樣……反正我也是待在府裡,這苦由我受就好。」他更捨不得公瑾皺起那張美美的臉,會心疼的。
  看左秋宓很是堅持,周瑜思念一轉,「我們別做吧。」一知道會讓他受這種疼,周瑜便不打算進行房事。
  別做?要是公瑾打野食怎辦?那可不行。「唔嗯……是還蠻舒服的啦。」食指開始在周瑜胸口畫圈。「而且……你不是怕我會跑出去還是離開你……」一點都不是暗示的暗示,再聽不懂滾去十八層吧。
  揚眉,看懷中那不安份的人。「那……」眼瞄到一旁站著的銀兒,周瑜用著兩人才聽得到的聲量,「晚點我們在床上繼續討論。」
  還不滾。左秋宓眼神朝銀兒射去,傳達訊息。
  是是是,奴婢滾、奴婢滾……銀兒摸摸鼻子退下,不打擾大人與夫人恩愛的時間。
  
  「對了,」周瑜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這給你。」打開左秋宓手掌,置在手心上。
  「咦?是什麼呀?還包布呢。」約手掌大小,左秋宓滿懷好奇的一層層打開布,終至完全攤開布,這是──
  「前陣子你唸著說要木鏡,所以我便要狄總管找人幫我找了塊木。」梳著左秋宓柔順的髮絲,疼惜之情不言可喻。
  那是三國時代,周瑜親手雕刻送給愛人的木鏡唷──左秋密想到那開著稀奇古怪店的老闆所說的話。「你…親手雕的?」
  不作聲,周瑜在左秋宓髮際處一吻。
  眼睛發酸了,他好想哭……左秋宓頭趕緊埋入依偎著人的頸窩間,「謝謝……」
  「翻到背面看看。」
  背面?「咦……」是那、那首詩!?「周公瑾你不是說沒看過那張紙嗎!?」竟然騙他!
  無辜的一笑,「我是看過那張紙寫的內容呀。」
  左秋宓頭撞了一下那愛玩文字遊戲的男人胸膛,但看在他親手雕刻的份上……就饒了他吧。
  「以後可能會因戰事不在府內,這木鏡就當作是我伴著你。」
  「……怎麼辦?你給了我那麼多,但我無以回報耶。」玩笑的問著。
  「伴我一生,不離不棄,嗯?」
  左秋宓俏皮的回答他,「這句話可是我跟你說的,誰不知道你們做人家夫君的最愛娶小妾了。」
  故作嘆息樣,「這可錯了,不知我周公瑾娶了你這愛作亂的小魔星,是福還是禍。」
  「嘿嘿~是別人一生的幸福,而你一生的不幸!」左秋宓戳戳周瑜胸口。
  「這不幸……我可是樂意之至。」
  「呿,好聽話誰都會說。」但他很愛聽。
  「也是……光說不練不合我周公瑾的行事風格。」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左秋宓。
  什麼光說不──啊?
  「周公瑾你這色胚!」
  
  銀兒本想進去通報一聲孫策大人來訪,但聽了裡頭傳出左秋宓的尖叫聲後便了無談話聲,掏出手絹擦擦額角的汗珠。
  「孫策大人,我家大人正在忙…不,不對;大人跟夫人正在撫琴閱書……有哪家大人會一回府就撫琴不理公事?嗯……」沿路走著,銀兒邊想著要與孫策說的理由──
  
  大人正與夫人共商「國家大事」,不便出來見客?
  
  
  
  
  
  《情夢.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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