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戀三國】情迴、中

  情迴、中
  
  
  
  
  
  
  
  
  世界上,有很多事是用常理無法解釋,之如鬼神之輩,有人信則有人不信。
  周公瑾沒特別信奉什麼宗教,但也不是鐵齒的人,自己都能夢見古代三國的周瑜,自然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發生在自己身上一連串的事情,在往後的日子想起來,周公瑾仍是覺得……萬物之奇妙果然是深不可測。
  人類不過是滄海一粟。
  
  
  
  
  
  「周同學你又來啦。」系圖的管理員笑著與周公瑾打招呼。「呵呵,你與另一位同學真是一有空就往這裡跑呢。」
  另一位同學?周公瑾點點頭算打招呼,便走到系圖最內側的閱讀區,在那兒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自前幾天在研究室聊天後,感覺左秋宓似乎有故意避開自己,甚至當初毛遂自薦當他的小老師,最近卻沒來幫他忙,明明一開始還跑得很勤。
  雖然不知道他避開自己的理由為何,但周公瑾不喜歡這種感覺。
  並沒有開口喚左秋宓,只是站在不遠處觀察他,周公瑾一直覺得左秋宓從很久以前就認識自己似的,常常會拿熟悉的眼神盯著自己看,卻像是穿透自己在看另外一個人。
  「公瑾……」
  背對的人輕聲喚著自己名字,周公瑾身軀不由得一震,他能感受到左秋宓口中的公瑾不是他。
  心中有些悶,血管像被堵住了似的。
  
  「左同學,你曠職很多天喔。」
  被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頭吃驚的看著來人,「公瑾…呃、不,助教……」
  「可以給我理由?」
  「呃……」啞口無言。「我…只是有一些煩惱……」只要一想到這個公瑾不是那個“公瑾”,他就不知該怎麼辦。
  拉開椅子坐下,「能與我談?」
  「我有一個很喜歡的人……」
  原來是愛情的煩惱?周公瑾愣了一下。
  「但他不認識我,該怎麼辦呢……」哈哈笑著撓撓頭。
  「他失憶了?」
  瞄了身旁男人一眼,「也能算是吧……」與其說是失憶,不如說是根本就換了個人,左秋宓無奈嘆氣。
  「……戒指。」
  「咦?」
  「你左手那一個玉戒。」從一見面他就發現了,左秋密左手無名指上的玉戒。
  「啊,這個啊。」嘿嘿地笑了,幸福地撫摸著玉戒。「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戒指。」
  「他失憶了,你就想辦法讓他回復記憶吧。」
  「但若他沒辦法回復記憶呢?」
  「那就從頭開始吧。」
  「從頭開始……嗎?」
  「就算他想不起來,你就不喜歡他了?」
  左秋宓用力搖搖頭,「我愛他。」
  微微瞪大了雙眼,明明左秋宓只是平淡的說出這話,卻讓周公瑾受到極大震撼。
  「那不就對了。」輕拍他頭頂。「你在看什麼?」
  「啊、呃……是……」有點尷尬地笑了笑。「古代美人……」
  「哦……對那些美人有興趣?」
  左秋宓心中噗哧一聲,剛剛助教講的那話有些耳熟呢。「……助教不會嗎?」
  「這個嘛……」要說不會其實不然,最感興趣的當然是在夢裡的小橋了。
  「這個!」翻到某頁攤開給周公瑾看。「小橋。」
  周公瑾詫異地開口,「你怎麼知道我最感興趣的是小橋?」他什麼都沒說過啊。
  「欸?」他只是直覺做了最有可能的事。「因為……助教不是很喜歡三國嗎?所以我想應該是小橋嘛!」連他自己都覺得很牽強的解釋。
  糟糕,自己總是會下意識地反應,絕對要改掉這習慣……左秋宓心中暗暗警惕自己。
  「小橋啊……」
  「助教……怎麼了嗎?」左秋宓有點緊張地望著周公瑾。
  「不,沒什麼。」目光柔和地看著書本上的圖片,是臨摹的小橋肖像畫。「若能親眼見到小橋的真面目,就算飛回古代三國也可以。」說完連周公瑾自己都笑了,畢竟是不可能的事。
  我就是小橋啊──左秋宓很想這樣大喊,但不行,已經不一樣了,不是那個會笑著撫摸自己的公瑾,公瑾……已經徹底的消失、作古了。
  
  他又突然地陷入哀愁了,周公瑾蹙眉,眼兒隨處掃,看見貼在壁上的海報,心中一亮。
  「要一起去看嗎?」
  「咦?」懵然地抬頭,不解周公瑾在問些什麼。
  「那齣舞台劇。」原本就預定要去觀賞,既然左秋宓也喜歡三國,一起前去也無妨。「香港很有名的劇團,聽說這次展演的舞台劇『周郎與密』是團長改編三國周瑜的故事,在中國全境都非常受到歡迎。」
  周郎與密……口中一直咀嚼著這名字,左秋宓興致之情油然而生,再則周公瑾的邀請,就算不是那人,他對公瑾的邀請是拒絕不了的。
  「可是票……」既然是很有名的劇團,演出日就在這星期日,座位的問題讓左秋宓傷了腦筋。
  「不用擔心,我有兩張。」本來是要跟伯符一起去,不過看他對這活動興趣也不大,不如放他去跟女友約會,自己跟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還實在點。
  「這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的,票還是S席的喔。」正中央第四排,真多虧了老爸。
  「謝謝……那這樣,當天晚餐我請客吧!」免費看表演已經夠不好意思了,還是那麼優的座位。
  「不用不用,這是我老爸靠關係拿到的,他給我說讓我跟女朋友去看,不過……」
  「你有女朋友嗎!?」票的事遠不及周公瑾有女朋友這事重要,左秋宓緊張地問。
  未說完的話給打住,周公瑾愣了下才繼續說完,「不過因為我沒有女朋友,只好約了我朋友,但那人啊……擺明了對這沒興趣,滿腦子只想跟女友約會,我不如約同樣也有興趣的你一起去看。」
  當周公瑾說到他口中的朋友,臉上表情倏然變得溫柔,左秋宓又開始緊張,「感覺很有趣啊……怎麼你朋友會沒興趣。」嗚嗚嗚……要是公瑾喜歡那個男的就完蛋了啦,自己絕對沒希望。
  「嗯……因為他是硬派的吧?」常會說什麼看什麼表演,像個女人家似的,周公瑾挺不以為然。
  說到硬派,左秋宓腦中只浮現了某人身影……應該不會吧,搖頭笑笑。
  「反正,當天見囉。」指曲起敲了敲左秋宓頭顱。
  「啊、那個…我跟你一起去研究室吧!」急忙的放好書跟著周公瑾。
  
  
  
  
  
  ※
  
  
  
  
  
  美好的星期日,不過一早六點,左家全家皆被一陣尖叫聲驚醒。
  「唔……」左爸爸本摟著老婆還在甜美的夢鄉,殺豬似的叫聲猛然射進夢裡,他不得不起身。
  而身旁妻子也沒好到哪去,兩個又黑又深的自然眼影就掛在眼下,左媽媽青筋迸出。
  左大哥彈起身子,撈起床下鬧鐘一看……這叫聲還真是方便的「鬧鐘」啊,才剛六點。
  左二哥拿了枕頭矇住自己頭部,繼續連線周公Online。
  待在廚房抹著吐司,左三哥差點手一歪抹刀飛出去,心想小弟是在搞些什麼。
  
  「三哥!」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後,跟著是慌張的腳步踩著樓梯聲,然後左秋璿就看見左家上下最疼愛的小弟雙眼淚汪汪地掛在樓梯扶手上。
  「小宓,你啊……一早就吵醒媽的話,小心她扒了你的皮喔。」
  「不用老媽扒我皮,我現在就想跳下去了啦!」
  「今天怎麼那麼早起?」星期日是全家休息的時間,不睡到日上三竿絕不起來的左秋宓,今日……下紅雨了嗎?
  「三哥,我那件最愛的襯衫呢?」他翻了好久就是翻不到,都快暴走了。
  一愣,「我想說你掛在椅子上,就把它收去洗了。」現在應該在洗衣機裡跟其他衣服做親密接觸吧。
  「不會吧──」他昨晚掛在椅子上就是起床後要穿,沒想到被三哥收去洗了,左秋宓頭上烏雲密佈。
  「呃、你要穿嗎?」他以為是小弟換下來後隨手亂丟。「抱歉。」
  喪氣地垂下雙肩,「沒關係啦……」洗了就洗了,他也沒時間等衣服乾。「唉……我最喜歡那一件說…想說要穿去約會……」
  「……女生?」左秋璿謹慎地問。
  「男生。」哀怨的眼神直射三哥。
  自從小弟在專二那年跟家人開誠佈公,表明自己是Gay足足嚇了大伙一陣子,但這麼久了也沒見他交過什麼男朋友,一家人也不禁在想是不是小弟在唬爛,沒想到考上大學就交了……呃,這要算女朋友還男朋友。
  「有要帶回家嗎?」開明的爸媽也不在意見自己兒子是Gay,反正只要不作姦犯法,是個好男人就好。
  「怎麼可能啊,我跟他不是那種關係啦……我也很希望是。」左秋宓嘴裡咕噥唸著。
  「那麼說,是你在單戀人家囉?」其實他最為擔心這個小弟,就算喜歡對方,也要對方正好有這個意思,且同性在台灣並沒受到婚姻保障,甚至爸媽都打好未來小弟真有對象,要把兩人丟到國外的準備。
  「也算…是吧……」左秋宓覺得自己很矛盾,助教是公瑾,雖心裡那麼認定了,但理智一直告訴他,不可能有那麼剛好的事,一場情感與理智間的拉鋸戰在腦裡上演。
  不管如何,不能放過任何機會!
  左秋璿看小弟很苦惱地揉著頭,輕輕笑了笑,「你只要記得,我們全家人都很支持你就好。」
  否則,家人要來幹什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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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張地四處張望,一見對面人行道上,周公瑾正在等紅綠燈,左秋宓才鬆口氣。
  人行號誌轉變為綠燈,而男人漸漸走近自己,左秋宓趕緊低頭檢視自己,然後揚起笑容跟周公瑾打招呼。
  「助教,早安!」
  「早。」看看手錶。「你真早……」他已經提前三十分鐘了,沒想到左同學比他更早到。
  「呃、我怕太晚到進場不方便。」總不能說是自己太緊張,連時間也不看就出門,到了約好的地點才發現離約好還有一小段時間。
  「呵呵,還有三十分,也沒那麼早開放進場啊。」姆指比比隔壁的星巴克。「先到那邊坐坐?反正時間還早。」
  「嗯、嗯!那個,助教,我請你喝咖啡吧,就算是票的回禮!」
  「這怎麼好意思。」拍拍左秋宓。「都說了,這票是免費的,你不必在意。」只要你看得開心就好──周公瑾被自己心底說的話嚇了跳,怎麼……在胡想些什麼。
  看他搖頭苦笑,左秋宓雖不解,不過也沒問出口,拉著周公瑾便往星巴克,「那走吧!」
  
  
  
  入場到演出開始後,左秋宓直處在雀躍的狀態,他深深地被劇中周瑜與小橋牽引住,雖然只是舞台劇,左秋宓猶如置身其中,令他想起在三國裡的大大小小任何事情;另一方面又悲從中來,看著舞臺上的周瑜,明明公瑾人此刻就在自己身邊,他卻什麼事都做不得、說不得,只能乾巴著眼冀望他能想起來。
  
  中場休息時間,兩人便津津有味地討論著上半場的劇情,周公瑾說了他從爸爸那聽來的消息。「我爸爸說,裡面小橋是由男性扮演的,我本來覺得由一個男性怎麼能演繹出女性,不過才看完上半場,我就能說小橋真的很棒!」
  「咦?」驚訝地瞪大眼。「男、男生?」
  「你也不了解是吧?我想,看完後我有點懂了,男性其實會比女性更懂女人的魅力在何處,剛剛看小橋,都會有深深被吸引住的感覺。」
  「不、不……」
  「怎麼了?」周公瑾納悶地看著左秋宓說著說著就停下。
  你不能被他吸引住啦──左秋宓欲哭無淚的在心裡尖叫。「沒事……」沮喪地垂下頭。
  周公瑾不疑有他,仍自說著,「感覺……他就是真正的小橋一樣。」
  聽得左秋宓吃驚地準過頭,發現周公瑾眼裡帶了莫名的情愫直勾勾地盯著臺上大紅簾幕,不禁氣惱地想著,不會吧……都還沒讓他喜歡上自己,就已經去喜歡另一個假小橋了!?
  是有那麼衰嗎,左秋宓覺得雙肩上的石頭是好幾噸重,整個人都要陷到地底層去了。
  
  而周公瑾不如左秋宓以為的喜歡上小橋演員,方才倏來地腦中靈光一閃,他不禁大膽猜測,莫非夢裡與周瑜在床上難分難捨的男孩就是小橋本人?
  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荒唐事……搖頭笑著否定,自己腦子是壞了嗎,就算在怎麼誇裝,小橋真的不喜歡周瑜,頂多也是找了人代嫁,怎可能是個男孩呢。
  
  兩人就這樣懷著不同心思,繼續迎接下半場。
  
  
  
  “吶,公瑾,你看那人兒。”
  這幕只餘周瑜及小橋在舞臺上,依偎在夫君懷裡的小橋指著舞臺正前方、觀眾席上空。
  “那畫了花臉的你看像不像討不到香蕉吃,氣個半死的猴兒?”說完掩了嘴咯咯笑了出來。
  “你呀……頑皮。”周瑜無奈地拈了妻子鼻頭一下。
  而隨侍在後的婢女也掩起嘴發出嘻嘻竊笑聲。
  
  似曾相識的一幕劈向左秋宓,呆呆地傻望著臺上兩人互動,心中直呼喊不可能!
  與周瑜相處的點滴他都會寫在當時藏起的日記裡,就算回到現在日記也消失了,但一切都深深地刻在他腦海裡,太、太過雷同了……
  不,呃…有可能是編劇很厲害……左秋宓一直找藉口解釋他所看見的,直到最後一幕──
  
  “小心點……”婦人擔憂地望著即將上沙場的夫君。
  替妻子撩起落在頰邊的髮絲,“我曉得。你也是,在府裡一切當心。”
  “我──”小橋似乎想在說什麼,卻又打住。
  “送你的鏡子,就當我在你身邊。”
  “哼…鏡子又不會抱著我。”嘟了嘴兒不太開心。
  周瑜但笑不語,只是輕覆上妻子嘟著高高地紅唇。
  
  紅簾幕緩緩降下,立馬掌聲如雷,不過仍有觀眾反應不過來,就突然地到了結尾,不禁讓人覺得有些草率。
  但轉念一想,就是讓它演上了一年,也演不完周瑜的故事啊,再說這「周郎與密」一劇的重點在於鮮為人探討的周瑜與其妻氏,美女美則美矣,但在英雄備出的時代裡,也不過為點綴一紅罷了。
  此劇便採了周瑜與小橋結為夫妻後的視點,述說周瑜不僅僅只具備過人的軍法智謀,與小橋的一來一往中也帶出了夫妻倆深厚的情感,無疑是個好丈夫;而讓三國演義誤導了周瑜是個小氣善嫉的男人,由與其妻相處的對話裡也點出了對諸葛亮的欽佩與惺惺相惜,卻又為各侍其主必然是敵人而惋惜,藉以表明周瑜是個大度之人。
  
  周公瑾拍手之餘,不禁奇怪身旁左秋宓怎半點聲響都沒,轉過頭察看後不禁愣在當場。
  左秋宓臉埋進雙手裡,雙肩顫抖,很明顯的可以感覺到他在哭泣,且是悲傷不是感動。
  停下拍動的雙手,周公瑾想安慰卻又找不到詞,再說是要從何安慰起,連哭的點都找不到。
  左秋宓抬起臉兒,看見周公瑾冷不防張手環住他,「公瑾…嗚、公瑾……」公瑾…我好想你…你回來好不好……
  周公瑾詫異地聽著左秋宓口中低聲的呼喚,傻了一張臉,他……與左秋宓有什麼關係嗎?
  
  
  
  卸下髮套,美麗的男人梳了梳烏髮,盯著鏡子發呆。
  「怎了?」仍是穿著劇服,另個男人叼著煙晃過來。
  「閃邊去,我討厭你的煙味。」
  聳聳肩,「不過很少看你還不拿下裝扮。」常常是一結束就馬上卸妝的人說。
  輕喟一聲,「我只是想……在感受一下劇裡小橋罷了。」
  「哦?真難得呢。」
  「剛剛……我看見有個觀眾在哭。」
  「是感動吧。」
  「不,那是很難言語的悲傷……」柳雁是天生的戲子,他輕易地就能從一個人的舉動去猜測到對方心裡感受,剛剛那人是真的哭得很傷心,像是觸發了心中地雷一樣。
  「畢竟……這是悲傷的故事不是嗎。」看了擱在化妝臺上的書冊,柳雁輕聲說。
  「我可不覺得!」方澐颺搖頭。「生在一塊,死在一塊,就算做鬼也是一對,不是嗎?」
  愣了幾秒,柳雁揚起淡笑,「或許……是吧。」
  「好了你們兩個,晚上還有一場呢,在談些什麼?」進來的是個爽朗的女人,她拍拍手提醒了兩人。
  「團長。」兩人一同打招呼。
  一看化妝臺上熟悉的物品,女人驚呼,「哎呀、我還想說到哪去了……原來讓小雁你拿去了!」著急地將書冊端起左看右看,就怕有一絲差錯。
  「裡頭……」柳雁很難去相信他所見到的。
  「這啊,是我們家代代傳下的,而且是只傳女生呢,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說服奶奶出借我的呢!」
  而她,便也以此為底,寫出了「周郎與密」。
  
  
  
  
  
  《待續》
  2009/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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